32.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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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燕国使臣江汉云一行人设置的宫宴在长庆殿举行。

这是整个大周级别最高的设宴场所。九重飞檐顶，下设十八方紫檀立柱，当年光是将这些紫檀木从岭南山林中运入京城便花费了整整两年时间。完工之后，整座殿宇气势恢宏，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照射之下反射出灼灼光芒。

整个个大周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场了。大周皇帝刘端坐在正中，卫皇后一身黄色吉服，坐在他身旁。她原本常戴的那只碧眼孔雀已经换成了一只凤凰金钗，她每移动一下，尾穗处便会闪动一道金光。

江汉云坐在下方，他是个老头，眼窝深陷，看起来十分疲惫。他的衣着与大周不同。燕国向来以黑为贵，因此江汉云也是一身黑色，上面全无半点装饰，丝毫没有入乡随俗的意思。

江汉云对面是兵部尚书卫平。他长得和卫临殊几乎一模一样的胖脸，两颗黑溜溜的小眼珠子镶嵌在鼓起肥肉的缝隙里，正精明地四处打量。

卫平下首坐着的是沈吉昌。由于宋氏前些日子刚刚亡故，次女沈玉容又以准太子妃的身份在宫中学习规矩，因此沈以宁便以家中女眷的身份坐在沈吉昌身边。

沈吉昌对面是代表长信侯府出席的傅行舟。长信侯虽说爵位并不高，但他地处冀州，与燕国紧邻，因此也安排在上首。

沈以宁没想到的是，再往下坐着的竟然是陆淮之。

按常理来说，以陆淮之的官阶，是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应当是刘端有意安排的。

沈以宁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淮之一眼，但陆淮之似乎在专心研究他的碗筷，并没有抬头。沈以宁索性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是往江汉云的方向看去。

她果然看到了穆三郎。

穆三郎面色苍白，更加显得他眉目明净，唇红齿白。他身上衣服穿得极厚实，虽然长庆殿内烧着碳火，连沈以宁这样素来畏寒的人都觉得有些闷热，但穆三郎依然裹着外衣。

穆三郎并不是站着侍立在一旁，而是与江汉云并坐一席。

再往下依次坐着燕国使团成员，以及大周的其他高等级官员。

见时辰已到，刘端举起酒杯，对江汉云道：“今日燕使远道而来，寡人特意在长庆殿中设宴，以示两国永世之好。”

明明前段时间刚打了仗。

江汉云也端起杯子，笑道：“多谢陛下。”

刘端广袖一挥，身后太监鱼荣恩闻弦歌而知雅意，尖声尖气道：“时辰已到，开席——”

长庆殿的宴会果然是不同凡响。宴会上的食材都是不论价格，只管选最好的呈上来。仅那一道熟焖茄子，便是将新鲜茄子先塞在去了内脏的仔鸡肚子里，文火慢炜三个时辰，再用三道大骨高汤烧制而成。端上来的茄子软而不烂，肉香四溢，吃下去后又毫不腻口，堪称绝妙。

几杯酒下肚，江汉云脸上已是有些微醺。

“这位便是大周的威远将军沈吉昌吧，”江汉云指了指沈吉昌，粗声粗气地说。

“正是。”沈吉昌面色不改，气度凛然。

“沈将军，你今天出场不合适吧。”

“此话怎么说？”沈吉昌呷了一口酒，淡淡地对江汉云道。

“今日是和平之会，喜庆之宴。沈将军在边境杀了我们大燕数千人，满手的血腥，大燕无数百姓因为沈将军而妻离子散，如今竟然好端端坐在这里与我们高谈阔论吗？”

说这话的却不是江汉云，而是他身边的穆三郎。穆三郎态度悠然，然而语气却咄咄逼人，仿佛对面坐着的沈吉昌是个吃人不眨眼的魔头。

穆三郎这话一出，整个长庆殿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吉昌身上，要看沈吉昌如何回答。

“此言差矣。”

沈以宁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下，声音清晰而镇定。

“江大人竟然出此言论，实在是可悲可叹。大周与燕国交战数十载，无数人因为边境战事而丧命。不追究挑起战事的燕国皇帝的责任，却来诘问我父亲的责任，这是什么道理？”

“边境若不是因为我父亲的赫赫威名，能够镇压住四方的宵小之辈，还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要丧于无休无止的金戈铁马，掩埋在漫漫黄沙之中。”

“如此看来，我父亲才是最有资格出现在这场宴席上的人。”

“若不是陛下英明神武，大概也会如燕国皇帝一样，被一些小人所蒙蔽吧。”

她字字掷地有声，竟然将战争的矛头直指燕国皇帝。字里行间都是捧着大周，而暗讽燕国乌云蔽日，朝纲不兴。

“那么，我前日在你们燕国境内遇到刺杀，今天我倒要向你们主管京城防务的玄甲军讨个说法，”穆三郎嗤笑一声，继续说道，“可见大周的防卫，确实漏的如筛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