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要提防脚下潜伏着沼泽,崎岖的土地本就为行走增添了难度,何况山海只能靠盲杖探路,来了解前方障碍物,困难又多了一层。
泥炭藓并不是灰暗的颜色,相反,它们大多是黄绿色,还有的是氧化后的褐色和暗红色。在吸收了大量的水分后,泥炭藓层层叠叠地铺在地面上,如同柔软的地毯。
光从表面上看,根本无法分辨其下方是否是沼泽,只有踩一踩才知道——沼泽的话,踩在上面会有种无处着力的塌陷感。
但请务必小心,沼泽和土地直接的界限并不分明,如果你踩下那一脚时已身处沼泽深处……
那么你会一下感到脚陷入了柔软、湿滑的泥土中,泥炭藓“咯吱”吐着水,你的膝盖,甚至大腿都已陷入这片黏滑的土地里。因为泥炭藓海绵般的质地,下方沼泽很难支撑人的体重,这也导致你越挣扎,身体会陷得越深。
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沉重挤压感中,泥炭逐渐包裹住躯干,最后……咳。
这一切山海也是知晓的,因而她的每一步,都选择地表被草本植物覆盖的坚固地面,避开植物稀疏地带和看似无害的小水洼。踏实干燥的接触面,可比沉闷的“咯吱”声美妙极了。
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慎陷入了一次沼泽。
好在山海在发现陷落的第一时刻,便停止了大幅度的动作。她放慢自己的活动节奏,向后倾倒在泥沼表面,平衡住了身体。但之后若想爬到了较高的坚固处,进而从沼泽脱身,还是一项颇具挑战性的运动。
盲杖横放泥面之上,从而分散体重,山海缓慢移动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她始终没有接触到硬土。
最糟糕的是,山海无法确定自己挪动的方向是否正确,也许,她正将自己引向沼泽中心呢?
体力尚未消耗殆尽,但她不得不考虑其他的逃生方法了。至于奥林的救援?山海理智地将这一可能拖到极后方,很难想象对方会回心转意,决定给他的求生之路增加点难度。
事态陷入僵局,正当山海试图继续移动时,突然,从盲杖的一端传来一股拉力。
是谁?
不同于一般的救援场景,对方没有喊出什么鼓励的口号,只是坚定地将她扯向沼泽边沿。
脚下触到稳定的支撑物后,山海顺利地脱离了泥潭。放松了一些,她确认般问道:“奥林?”
见她已回到安全的环境,对方放开了对盲杖的牵引,下一刻,山海感到一个粗糙而柔软的东西碰了碰她的脸颊,而后它又灵活地卷住了她的手臂,上下挥动了两下,似乎在打招呼。
山海大胆地顺着这管状物体向上摸去,很快,她察觉到这是对方的长鼻,但它并不是象。这种生物有着坚硬的皮肤,表面布满鳞片状的凸起,额头上还有一对大而上弯的扁角,无法和她记忆中的任何一种生物对应。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无疑对自己是抱有善意的,方才又帮助自己脱离困境。
“谢谢你,”轻轻抚摸着这只生物的脊背,山海将脸靠在它的肩颈处蹭了蹭。
对方出奇地温顺,任由山海对自己上下其手,只是用长鼻轻柔地推了推山海的手臂,喉中发出震雷般的低吼声,似乎在示意对方离开这里。
“你是在为我指明方向吗?”山海有些惊讶地问道。
似乎肯定了她的问题,这只生物又催促般碰了碰山海的后背。
再次踏上征程,山海心情愉快了几分。
虽然在这一出后,她消耗了不少热量,全身都裹满了湿滑的泥土,连白皙的脸颊也未避免,泥浆中还混杂着不少叶片和藓苔,看起来好不狼狈。但山海敏锐的听力告诉她,那只动物一直默默跟随在她身后不远处,这让她对于离开这片区域又多了几分把握。
只是之后的路途上,山海的家居服还是被突出的枝条划破好几处,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刮伤。尽管那些小伤口迅速愈合了,但其带来的痛感是真实存在的。
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行进着,山海捕捉到了一丝水流声,她随之改变方向,朝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水声越来越近,身后的动物悄声隐匿了踪迹。流动水源的发现,昭示着山海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而在这时,山海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嘿,这边!”
此时说话的无疑是奥林。
靠着一根盲杖敲敲打打,山海竟有惊无险地,和他再次在河边相遇了。
沼泽中,水流缓缓流动,水面上映出暗沉的茶色,隐约可见泥沙和腐烂的植物残骸。在河流的不远处,一辆马车几乎已全部陷入沼泽中,只余下最后一点篷顶,而奥林就站在距离它不到五米的位置上。
和山海相比,奥林虽然也受了些伤,衣服看不出原先的底色,还是更加从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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