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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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界，百木村。

这处不大不小的村落位于修真界囊括地区边界，全村上下依靠着一条极细的灵脉滋养出的泉水而生。受其浇灌的作物虽然并无大补提升修为之用，却也能起点活血化淤、清热解毒的功效，养活全村上下百来人口绰绰有余。

然而从两年前起，这唯一的活路也被断了个彻底。

正值播种的初春，百木村的后山却只剩一片荒芜。枯木杂草歪倒四横，没有虫鸣鸟啼，没有流水风声，只有鞋底踩过残枝发出的脆响。

长长的队伍里男女老少混杂，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铁铲或是铁镐，即便是怀里抱着幼儿的也不例外。这支队伍虽看起来只是去下矿开采的，但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抬头，看一眼队伍最前人身蛇头的魔物。

由于步伐速度的区别，腿脚不便的孩童老者多数都勉强地缀在队伍最末。阿宁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十来岁的孩童走山路本就吃力，更别提还要再带一个更小的了。

阿宁忧虑地看了眼牵着的妹妹。小姑娘处在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而今却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一双鹿眸里满是恐惧惊慌，即便已经走了很久也没喊累，仍在努力地跟上姐姐和大家。

阿宁看得眼圈一红，轻轻拉过妹妹，俯身要将人抱起来休息会。不料直起腰时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阿宁下意识将妹妹往怀里保护得紧了些，闭上眼等待疼痛降临。

却有一只手扶住了她。

那只手扶她站稳后才松开，阿宁略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身旁的人，微微一愣。

那人头上戴着顶斗笠，垂下的乌纱严严实实遮住了面容，手上没有什么工具物件，步伐也相当稳健平缓。

阿宁眨了眨眼。这个人……最开始就在这里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队伍逐渐停下了脚步，阿宁瞬间知道马上要发生的事，顿时也顾不上什么，颤抖着把妹妹往身后藏。抬头时果不其然队伍停在了一处矿洞前，左右两侧岩壁均画着什么阵法。蛇头魔物转身面向了他们，嘶嘶地吐着蛇信，狰狞的竖瞳里满是恶意。

队伍里四处可听压抑的抽噎，恐惧和绝望如绳索一般缠绕在每个人的脖颈，但没有人敢跑。

那些敢迈开步子的人，早在一年前便化成了魔物吐出的白骨。

蛇头魔物尖笑着开口，“今个下工前还是老规矩，不过大爷我心情好，今个只吃一半，剩下一半让你们拎回去吃了埋了随便，够仁慈吧？”

没人会领这份情。队伍里顿时爆发出了恐慌的哭喊哀求，尚还身强体壮的不由分说往前顶，把上了年纪的庇护到身后。父母连叮咛嘱托都来不及，把孩子从自己怀里撕开，恨不得他们变得小一点、再小一点，直到自己瘦弱的身躯能完全遮挡死亡的阴霾。

简直就是地狱。

蛇头魔物似是享受眼前的一幕，故作姿态挑挑拣拣，狰狞竖瞳不巧偏偏就落在了阿宁妹妹身上。

被盯上的瞬间阿宁捂住妹妹眼睛的手用力到发白，连哭都不敢大声，干睁着眼睛流泪。

蛇头魔物癫狂嘶笑：“老子喜欢吃嫩肉，就从你——”

“我自愿。”

空气一静。

无论是蛇头魔物还是人群都没想到这种事还有自愿的，循声看去。

那人站在几丈外的队伍末尾，身型高挑挺拔，一身普通黑衣，头上带了个竹编斗笠，乌纱严严实实盖住了脸。

阿宁也没想到方才的人竟然在此刻站了出来，她见那人往前走顿时一急，张了张口想叫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于是在近乎凝滞的空气中，来人在所有人之前站定，伸出了只手掀起了斗笠的一角。

下一刻破空声骤起，在脖颈骤凉失去意识之前，蛇头魔物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那人微弯的眼眸。

随着蛇头和躯体轰然落地，来人利落地收刀，浑不在意甩去刀尖血渍，扫视了一圈，不料每个和她对上眼的村民都猛然缩脖低头，仿佛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也怪不得他们，毕竟眼前的场景…确实极富冲击力。

女子本就生得高挑英气，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她黑发高束成马尾垂落，衣袍裤靴均是墨般黑色，手里握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外加上不知从哪沾来的一身煞气，往那儿一站着实不像什么正道修士，反而像来黑吃黑的。

于是一时间无人敢言，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本想抓个最近的人问问路的关尧缓缓地闭上了还没完全张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