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叁柒 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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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临是不幸的，他日日镇守于边疆，于战场厮杀，与谁也不敢交心，怕下一仗就要为其马革裹尸。

卫临又是幸运的，他曾于结冰的湖中救下了一只卡在冰洞中的小兽，小兽吃掉了他的噩梦，为他带来了真正的一夜好梦。

鸿蒙烛一次又一次地在夜半时分燃起，于卫临难解的噩梦中，总是会出现一位相助的神女。

雪山冻饿之时，有神女骑雪豹而来，给他送吃食，带他寻找出路；平原血战之时，有神女背倚高阳，手指轻点，千军万马化为灰烬；更有他救不了的战友，她帮他救，解不了的遗憾，她帮他解。

但令卫临最遗憾的是，梦中神女的面庞却总是看不清楚，她不是带着盖半张脸的毛皮斗篷，就是背光而立，团团阴影覆盖于她的脸上。

仅有一次，那次的梦是他梦到自己刚入军营时，军中军痞三两个成堆，聚在一块儿欺负他，嘲笑他白净的皮肤与不够粗壮的胳膊。

他被踹倒在地，蜷起身体，护住头腹等脆弱部分，静静地等待着即将不断落下的拳打脚踢。

然而，料想中的欺凌并未出现，他抬起伏在地上的头，神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军痞早已消失，连带着军营场景好似也要消散，这场梦也似乎到了尽头。

他不记得神女这是第几次入梦了，梦途凄凄，唯有她是盼头。

神女抖了抖衣袍，抬脚要向前走去，卫临胆子终于大了一次，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空雪罗回过头来，斗篷帽子掉落在后，卫临终于能够描摹出神女的模样。

她有一双潋滟的桃花眸子，樱桃似的唇，白皙粉嫩的肌肤，触手生腻。

卫临想起春日的洛水畔，轻柔和煦的风拂过垂柳，波光粼粼的水拍向岸边，一片春光大好。

被捉住的空雪罗没想过他竟会如此放肆，慌忙挣脱了他手，一路逃跑，直至离开了他的梦境。

书案前，鸿蒙烛光摇曳生姿，空雪罗捂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咚咚”声，尤其是在昏暗宁静的房间之中，只余连续不断地“咚咚”之声。

片刻后，她抬头，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一下吹熄了鸿蒙烛。

冬季大雪封了昆仑墟，昆仑策众学子早已放冬假散回各宫，风雪吹的窗棱阵阵响，空雪罗于亮着烛灯的书案前伏笔抄录，写着写着，思虑纷飞，再一看，手下的笔不知何时自己写下了“卫临”二字。

她慌忙搁下笔，哎呀了好一阵，将纸举起也不是，不举起也不是，上上下下来回了许久，才放下纸，放弃了一般向旁侧躺倒而去。

抄了一晚上的录本算是白抄了。

她浓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人，这可怎么办呀？

她轻眨眼睛，目光寻到了旁侧的小木箱，箱子里还藏有几根鸿蒙烛。

箱子被打开，空雪罗从中拿出一根，流光似的冰晶渡过她的手掌，她忽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不能去见他。”

她将抬起的手又放下，放下的那一刻，心里的想法又变了，“怎么不能见他了？没事的！快去见他！”

很是纠结了一番，她最终还是拿出来了一根鸿蒙烛，烛火重燃，空雪罗在心中告诫自己，仅仅只是去看看，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

约衡阵开，四周变幻。

转瞬间，空雪罗已在垂柳湖畔，新生长的草从泥土中冒出头来，三两成群的鸭子在暖水中拍着脚蹼，竟是一派开春景象。

春和景明，有一红衣少年手持一柄亮银枪，于岸边舞枪而练，衣袂纷飞，有气吞山河之势。

这是空雪罗第一次入的不是他的噩梦，而是一派生生之气，她站在原地望了他好一会儿，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笑着转过身去，也在此刻，舞枪的少年收了枪，直奔她的方向而来，口中呼唤着，“小娘子可是那天上的神女，请留步！”

空雪罗脚步一滞，又在下一瞬加快了离去的步伐，却也因这一顿，卫临似乎转瞬就到了她的身后，扯住她的衣角，“神女，可否应应某？”

空雪罗身子一僵，赶紧去扯那被他拿住的衣角，回身拉扯中，才发现卫临长的真是很高，都比她高过一个头去了。

卫临不放手，语气软了又软，“某已有十多日没梦见你了，求你怜惜……”

衣角当是纹丝不动，空雪罗佯怒道，“你就是这样求我的……”

得听她开口说话，卫临连忙放开了手，一下单膝跪地行了武将的抱拳礼，“神女，某多有冒犯，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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